春秋树
河南省平顶山市郏县实验高中 苏琪元 我的窗前有两棵树。 至今我还叫不上它们的名字。在我来之前,它们业已参天。先前我只是照料一些花花草草,突然面对乔木,一时间手足无措,只好任由它们自然生长。 我初来时正值盛夏,它俩身负万千碧绿,正值一棵树的当打之年。然而我对此并不关心。一到此地,我便把一些花花草草栽种在那两株乔木的不远处,于我而言,那才是陪伴我已久的、可爱的“孩子们”。每当双眼干涩、身体疲乏时,我都忍不住携着水壶到院子里给我的小花小草们浇水。那两株乔木,我的确没照顾过它们,原因倒也简单,它们的枝叶太繁茂了,遮住了我种的花草的阳光,连投下的影子都带着一股子“霸道”的意味,我姑且视它们为竞争者都不为过。 记得次年我们遭遇了严寒,刚入冬,就听见收音机里传来“西伯利亚大寒潮”的消息,没有多久,北方便到了寒风刺骨的境地。除了两株乔木,其他的植株都草草夭折,我原以为它们也撑不过几天了。可是我错了,它们竟愈发茁壮了。 来年入春,我又突发奇想,在院墙边栽下几株月季。起初,我每天对着它们欣赏,看花瓣层层叠叠地绽开,看晨露在花蕊间滚动。然而,看得久了,月季的娇艳也渐渐失了新意。某个暮色低垂的黄昏,我放下手中的事,无意间抬头望向窗外,竟不由自主地对着那两株乔木发起呆来。我想,它们为什么总是在我的窗前旁若无人地矗立、生长,陪我度过一个又一个春秋。到底是谁将它们栽种在这里,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将它们栽种在这里?
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品种,从哪里来,因何而来,但是今天,我要在这里为它们命名:春秋树。 它们没有娇艳的花朵,不会扭动妩媚的身姿,一阵风吹来,它们反而更显得挺拔健硕了。 我看着它们生长,看着它们一次一次突破我浅薄的猜想,于是,不知何时开始,我对它们心生憧憬了。我开始想象,它们会永无止境地成长下去,也许有朝一日它们会直指天宇,到那时,我便要立于苍穹之下,永远相伴在其左右。 可当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后,它们却不长了,似是到了高度的极限,只是一年年重复着以往的枯荣,再未多长一分。于是我黯然神伤,后悔没能在更早的时候发现它们的魅力。 每每入春,它们总是率先从树顶抽出新枝,细而长,却透着一股子韧劲,在风中来回摆动,梢尖轻拍着苍劲的树干。春风是柔暖的,这些枝条却透着一股阳刚之气。无风的时候,枝条静静悬在半空,既有昂扬向上的劲头,又不失清秀挺拔的姿态。有的一枝独立,像要刺破天际;有的半曲半直,刚柔相济。枝条顶端是嫩绿的新芽,往往一夜之间,就把整根枝条染成了绿色。下方的主干粗壮结实,年年模样不变,只是一如既往地托举着一代又一代的新生。三月前后,新叶长得正盛,形状像上好的毛尖,远远望去,仿佛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秋景则与春景截然相反。这里的树叶落得很晚,每片叶子非要等完全枯黄才肯落下,哪怕还带着一丝绿意,也执拗地不肯离开枝头。这般青黄相间的模样,反倒成了它们独有的个性。不过落叶也落得干脆,往往在深秋一场寒意过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们其实并不特别,甚至可以说是普通,可以自然地融进茂绿的盛夏,也心甘被冬雪抢尽风头。可每当我几乎就要把它们遗忘的时候,它们又会用鲜活的生命力宣告自身的存在,身边的花草换了一茬又一茬,它们却始终伫立在那里。无论是严寒还是酷暑,无论站在窗前的我对它们是厌恶还是喜爱,它们总是这样旁若无人、自顾自地生长。 于是我忽然懂了,不管是敌视还是憧憬,对于它们都是徒劳的。我能做的,只有默默地注视,一如它们默默地生长。 我希望有一天,也能走上这样一条生命之路,路上栽满了春秋树……
本文以细腻静默的笔触,勾勒出“我”与两棵无名乔木的漫长对望。作者将盛夏时树影“霸道”的荫蔽与严冬中“愈发茁壮”进行对比,将春枝在风中的“韧劲”与秋叶枯黄却“执拗”的停留进行对比。这些描写将树木从背景推至舞台中央。更出色的是文中情感脉络的悄然流转:作者从最初的忽视与竞争心,到偶然凝视后的好奇,直至赋予“春秋树”之名时的庄重,最终归于“默默注视”的领悟。全文不见刻意抒情,却在年复一年的枯荣轮回中,沉淀出一种超越个人喜恶的生命视角,使窗前的寻常树木成为独立、坚韧的象征。 点评人:胡郏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