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监控》

《病房监控》
奶奶临终前三个月住在市医院老住院部七楼，走廊尽头那间病房正对安全通道，门上的玻璃窗用白纸糊得严严实实。值夜班的护士总抱怨那间房温度比别处低三度，红外测温枪永远失灵。
头七那天我守夜，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突然推送住院部监控的实时画面。奇怪，我从来没连接过那个系统。画面里是奶奶的空病房，所有仪器都已撤走，床单却有人躺过的褶痕，床头柜上的水杯冒着热气。
突然监控画面右下角的时间跳回三个月前——奶奶刚住院那天的日期。画面中她独自坐在床边，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微笑，嘴唇翕动说着什么。我放大音量，听见她反复说：“七楼没有七号房，你们为什么把我送来七号房？”
画面再次跳转，变成住院部走廊监控。凌晨空荡的走廊里，一个穿病号服的老人佝偻着从安全通道走出来，身上插着管子，拖着的输液架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噪音。他经过每一扇病房门时都会停顿，低头看看门牌号，然后摇头继续往前。
直到他停在奶奶的病房门口。推门，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我冲到走廊，灯光忽明忽暗。病房门紧闭，透过糊纸的缝隙，里面分明亮着灯。我推开门——房间空置，但床单崭新平整，和监控画面里的褶痕一模一样。床头柜上的水杯不见了。
手机又震动了。新推送的实时画面里，奶奶正坐在病床上，握着那个老人的手，两人一起望向摄像头方向。奶奶对着镜头摇头，口型清晰可辨：“他走错了，你也是。”
画面右下角跳出一行小字：本监控记录于2023年7月6日凌晨2:17，实时传输至以下设备——您的手机。请注意，当前画面为三小时后预测影像。
我猛地看向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窗外安全通道传来输液架拖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停下了。金属挂钩轻轻撞在门框上，叮，叮，叮，像某种催命的倒计时。
第三声响起时，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手机屏幕最后闪烁了一下，显示一行新字：他已到达指定位置。请准备交接床位。
我抓起手机冲向护士站，却发现走廊两端的距离比我来时长了至少一倍。安全通道的门不知何时敞开了，里面漆黑如墨。输液架拖行的声音从身后追来，越来越近，挂钩碰撞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暴雨敲打铁皮屋顶。
我闭眼数到十再睁开——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身穿蓝白条纹病号服，手腕上系着奶奶的红色平安绳。走廊传来护士的声音：“七号房新来的病人，凌晨两点十七分走的，床位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