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第三日》

我租住的老公寓里，那面落地镜是前房客留下的遗物。搬进来头一晚，我就发现镜面总有块巴掌大的区域比别处模糊，像有人反复用湿手抹过。
第一天深夜加班回来，我习惯性瞥向镜子。模糊处正渗出暗红色水珠，顺着镜面蜿蜒而下，在底部积成一小滩——可我用手指蘸了点闻，分明是无味的清水。
第二天我贴上便利贴遮住那块区域。凌晨被滴水声惊醒，便利贴已经湿透脱落，镜中倒映的卧室里，床尾竟多出个模糊的黑色轮廓。我猛地回头，身后只有自己凌乱的被褥。再转回去时，那个轮廓正从床尾缓缓坐起，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拧转，整张空白的面孔贴向镜面。
我冲过去一拳砸在镜子上。玻璃裂纹中渗出更多水，顺着裂缝组成一行字迹：我在镜子里数日子，今天是第三天。你还有四天。
第三天我试图把镜子搬走，它却像长在墙上。深夜我蒙头装睡，听见极轻的敲击声，一声，两声，从镜面方向传来。偷看时，那个轮廓已经完全成形——是个穿着和我同款睡衣的女人，只是五官模糊，正用指关节一下下叩着镜面内侧。
敲击节奏越来越急促。我冲下床掀开遮布，她的脸几乎贴着镜子，淡白色的液体从七窍流出。这次的字迹出现在镜面内侧，从里往外渗透：你睡我的床，穿我的睡衣，那该轮到你进来了。
第四天我辞职逃去酒店。午夜手机突然亮起，酒店穿衣镜的监控画面自动弹出——模糊的女人正从镜面里向外挤，先是一只手，然后是肩膀，最后整张空白面孔突破镜面，爬进了我的酒店房间。走廊传来拖鞋摩擦地毯的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外。猫眼被什么堵住了，漆黑一片。
第五天我回到公寓，镜子里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镜面倒影中，我的床铺上有个人形凹痕，枕头上留着几根不属于我的黑色长发。当晚我主动站到镜前，轻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镜面泛起涟漪，模糊女人缓缓浮现，这次她有了五官——和我一模一样，只是表情扭曲而痛苦。她伸出手，穿过镜面冰冷地攥住我的手腕，嘴唇翕动：你在外面过了一天，我在里面过了十年。换你了。
天光刺破窗帘时我惊醒，发现自己蜷缩在镜前的地板上。手腕上有清晰的淤青指印。镜面恢复正常，只是那片模糊区域扩大了——便利贴飘落在地，上面用暗红色液体写着：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