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探讨“大心理健康教育观”这个概念前,我们必须端正这样一种认知:学生是处于发展中的个体,其心理成长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这个过程中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干扰,而学生时期的家长和老师作为孩子的两个“重要他人”,其存在的不正确言行正是心理健康的致病因素。因此,我们应当用广义的视角去看待心理健康教育,而非侠义的,传统心理健康教育常被简化为心理健康课程与心理咨询服务,这种“技术操作”导向的模式忽视了教育者与受教育者之间的互动本质。
因此,广义的心理健康教育观不仅有“术”的实践,更应有“道”的浸润,真正发挥心理学对教育教学的基础性、指导性作用,我们应当以下几种共识:
一、心理健康教育≠心理健康课,更≠心理辅导和谈心教育
如果把教育看作是一门学问,那么心理学和教育学必是两个永不分割的主要理论体系,它们为教育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学制安排、课堂时长、教学内容的递进与螺旋上升等等,无不与孩子的身心发展规律相联系,可见教育本身是遵循心理发展规律的,但为什么在教育过程中没有发挥心理学理论对孩子生命的保护作用呢?
开设一门心理健康教育课、跟一群认知能力还不足以理解心理学理论的人讲道理、然后期末来一个开卷考试,以此来评价学校心理健康工作,实在可笑。与之更令人费解的是,我们永远在考虑如何在孩子出现问题时提出解决措施,试图用心理辅导和谈心教育给孩子的“伤口”贴上“创可贴”。殊不知,可能日常工作中一句你认为不经意的一句话就可以将孩子推下悬崖,然后自信满满的说:我很负责任、我都是为孩子好。大量的心理学实证研究都证明不正确的言行会造成学生自卑、焦虑、自我意识膨胀等不稳定的心理因素(Siegel & Bryson, 2014;Wang & Eccles,2013),这些不正确的言行同时也是危机事件的发生的“导火索”。
到底什么是心理健康教育,我们认为它更像是一种素养,家长和老师的一言一行对心理健康都有深远的影响,它贯穿在日常生活和教学的每一个环节。
二、心理健康教育的对象不应仅仅是学生
学生心理问题是生来就有吗?肯定不是,虽然一些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有遗传因素,但其只提供了最初的可能,研究表明后天的环境和教育对孩子心理和性格的形成至关重要。
在后天成长中,不同的家庭教养方式会形成不同的个性特征(Baumrind,1991)。显然,一些不正确的教养方式,即便是没有遗传的基础,也会导致孩子敏感、易焦虑、暴躁、易撒谎、成瘾行为、强迫行为。例如:一些家长为了让孩子安静下来不打扰自己,可能会选择用手机来安抚孩子,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对手机和电子产品的依赖(Chen et al., 2017);有家庭暴力行为的家庭,孩子更可能在幼儿期模仿父母的暴力行为,从而演变成校园欺凌;靠怒吼和贬损来教育学生的老师,学生更害怕在课堂表现,从而变得厌学、自卑……。
我们不难发现行为背后一定是指向家长和老师的。最初的情绪问题如果没有得到很好的矫正,逐渐地就会演变成心理问题,孩子们会变得敏感、易怒、抗挫能力差,稍有不慎这些心理问题又会在老师和家长不正当的言行下被“引爆”。
因此,仅仅把学生当作是心理健康教育的对象,从根本上讲是舍本逐末、治标不治本的,因为孩子还会再次回到那个环境中。
综上,大心理健康教育观认为教师和家长作为致病因素更需要专业的指导,使得他们能够获得专业的教育理念,以此能够在教育过程中降低风险言行,进而老师能够教书和“育人”,家长能够在孩子之间建立起长久健康的心理依恋关系。
三、中学不应是心理健康教育的主阵地
幸福的童年治愈一生,而不幸的童年却要一生去治愈!任何心理问题的出现都不是某一刻才突然显现出来的,只不过某些因素诱发了危机事件!0-6岁是边缘系统发育关键期(Nelson et al., 2007),有研究指出童年创伤使抑郁症风险提升4.7倍(Anda et al., 2006),就像我们做心理治疗和咨询通常会追溯来访者的原生家庭背景和成长经历一样,小时候的经历对人的影响是至关重要的。
我们之所以会认为青春期的孩子心理问题更为严重,是因为青春期情绪的两极性、情感的矛盾性以及自我意识的趋于成熟,使得心理问题一触即发。然而,这从来就不应该是心理健康教育的终点,假设水的源头有问题,只在河流中游治理,对于我们这样一个人口大国来讲,在人均心理专家资源本来就不足的情况下,社会心理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不幸的童年来自哪?原生家庭脱不开干系,一些家长根本没有做好当父母的准备,对于如何科学育儿尚未有系统、专业的知识体系,凭借经验、老套的方法,一味地给孩子施加压力、一味地给孩子提供毫无原则的的“爱”,极端的当时只能结出畸形的果。除此之外,陈旧的心理学+教育学知识体系考试得来的教师资格证,对于如何提出正确的表扬、如何科学的批评孩子从来没有细致的指导方法。多数人认为“孩子还小,啥都不懂”,殊不知年少的苦果从来没有停止生长。
因此,小学乃至幼儿园的老师和家长应该更加注重自己的言行,因为它在孩子的心理成长过程中起到了基础作用,当前教育领域中小学和幼儿园的心理健康教育存在象征性的特点,而到了中学心理危机显现的时候,我们才开始重视使用心理咨询和治疗工具,这使得我们一直都在做无用功。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心理健康教育再怎么早都不为过,尤其是社会应当面向初具角色的家长和老师提供科学、系统的育儿指导,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四、心理健康教育不仅仅是班主任的工作
如果非班主任老师因为不当的言行导致孩子出现问题,他是否就没有责任呢?答案是否定的,每个老师都应该是学生心理健康的责任人。
如果认为心理健康教育仅仅是班主任的工作,这种观念无疑会使得心理健康教育的内容和途径更加局限,单凭班主任一人的工作,不能解决所有老师存在的问题。大心理健康教育观认为心理健康教育更像是每一位老师、家长和学生应当具备的素养,包含言行举止的方方面面,在这种理论和观念的指导下,老师和家长具备正确的、系统的教育理念和方法,学生拥有心理保健的意识。
在学校层面,它要求所有老师都应具备应有的素质和能力、规范言行,否则班主任的“善后”工作永远做不完,必须让所有老师树立起“大心理健康教育观”,在教育系统内形成良性循环和良好生态,然而中国教师职前培训中心理学课时仅占7.3%(Li & Wang, 2020),这是一个亟待解决问题,甚至说我们仅仅在考教师资格证时接触过心理学却在实际的教育工作中不知道如何应用心理学,因此要发挥心理学在教育教学中的基础性指导性作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真正的心理健康教育,从来不是贴在伤口上的创可贴,而是流淌在生命源头的活水。当我们不再将目光局限于课堂量表与危机干预,转而审视成人世界的言行镜鉴;当我们不再把重担压向青春期,而是俯身耕耘幼小心灵的土壤;当每一位教育者意识到自己手握塑造灵魂的刻刀——那时,心理健康教育方能挣脱形式的桎梏,成为贯穿生命成长的呼吸。这不仅是教育的回归,更是对每一个生命的庄严承诺:唯有成人先成为光,孩子才能走出迷雾,抵达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
参考文献
[1] Anda R F,Felitti V J, Bremner J D, et al. The enduring effects of abuse and relatedadverse experiences in childhood[J]. European Archives of Psychiatry andClinical Neuroscience, 2006, 256(3): 174-186.
[2] BaumrindD. The influence of parenting style on adolescent competence and substanceuse[J]. The Journal of Early Adolescence, 1991, 11(1): 56-95.
[3] Chen L,Shi J, Wang R. Effects of screen exposure on young children's cognitivedevelopment[J]. JAMA Pediatrics, 2017, 171(11): 1112-1113.
[5] Li X,Wang M. Teacher education reform in China: A survey of policies andpractices[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ducational Development, 2020, 78:102259.
[6] Nelson CA, Zeanah C H, Fox N A, et al. Cognitive recovery in socially deprived youngchildren: The Bucharest Early Intervention Project[J]. Science, 2007,318(5858): 1937-1940.
[7] Wang M T,Eccles J S. School context, achievement motivation, and academic engagement: Alongitudinal study of school engagement using a multidimensionalperspective[J]. Learning and Instruction, 2013, 28: 12-23.
[8] Siegel D J, Bryson T P. No-drama discipline: Thewhole-brain way to calm the chaos and nurture your child's developing mind[M].New York: Bantam Books, 2014.